独家采访万柳老师:文以载道 以文化人

作者: 猎笔 分类: 麦田 发布时间: 2014-04-24 23:16

选择的是兴趣

“我选择中文,选择古代文学,完全是出于兴趣,没有考虑任何其他的因素。”万柳老师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这样说到。身为北京邮电大学数字媒体与艺术学院网络文化与传播教研中心讲师的万老师,在课堂上毫不掩饰她对中文的喜爱,让我们浸润在理工科许久的理工科学生体味了不少人文熏陶。可要知道,大学四年里万老师学的是与中文无关的专业,她是在读研究生时才跨专业来到中文系,后来一直读完博士直到今天在我校任教的,这也让我们的记者十分佩服。

采访时,万老师并不讳言对中国教育当前的看法:“中国的教育目前处于一种歪曲的状态,教育的本质应在培养健全的人格,但我们的教育有太多太多功利性的目的在里面。”正因为这样,万老师并不鼓励同学们都像她这样做,“身处这样的现实,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一意孤行,不顾后果”。

莫让困惑左右,多读书常思考

许多大学生,特别是大一刚刚进入学校的同学对自己未来的走向普遍有着一定的困惑,而在万老师看来,“有困惑没关系,不要被困惑左右了你的生活”。

没错,困惑或许会随着我们的成长慢慢消解,但我们的青春没有第二回。只有“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的事,读好自己的书,一边做一边思考,才能进步”,万老师告诉我们。

在采访的准备阶段,我们的记者也了解到不少同学困惑的其实就是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现实和理想经常逼迫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万老师则说,太过理想化可能会在现实面前输得一塌糊涂。太过功利或许对实际人生没什么影响,但一个人的精神和人格是否会因此暗淡就不好说了。“我想我们每个人终我们一生要一直去学习的,就是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找这个平衡。”万老师最后总结到。

信息时代,文化碎片

“老师很有见解,课讲的很精彩,对红学感兴趣的同学值得试一试。”这是网络上由我校学习部整理的“选(qiǎng)课指南”里对万老师“《红楼梦》与中国文化”选修课的评价。可以看出,万老师讲的人文类课程十分受欢迎,但在被问到“如今中国长期实行的高等教育具有过窄的专业教育,过弱的文学陶冶,过高的功利导向的特点”以及“大学生文化常识缺乏,文化素质低”的问题时,万老师也十分明确地指出这不只是大学生的问题,而可以说是出现在全体当代中国人身上的问题。

“我自己是文学博士,可我不认为我的文化素质很高,和以前老一辈学者甚或学生相比,我只能说自己是井底之蛙。这是时代的问题,也不仅仅是中国的问题。信息时代什么都被解构,什么都被碎片化,很难全面培养人的文化素养。”


“访问实录”

墨影:老师您作为数媒学院的老师,却身处北邮这样一个工科院校,是否会觉得学校的人文氛围不足?

万柳:不止是北邮的人文氛围问题,整个当代中国社会的人文环境都不能说是很好。具体到北邮而言,北邮有北邮的特色,也未必一定要向综合性院校看齐。北邮的文学爱好者也并不少,相信大家可以彼此取暖。

墨影:您认为,文学对人的实际生活有帮助吗?学习文学是否对学习科学有一定的帮助?您能否为大学生推荐几本文学作品?

万柳:文学对实际人生没有帮助,和油盐酱醋茶相比,琴棋诗书画本来可有可无。但我觉得大凡在科学上卓有建树的人,本身必定深具人文关怀,懂得领会文学的力量。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大爱的胸怀,才懂得坚忍不拔,才可能对人类的进步做出贡献。而文学是纯精神性的,只有你感觉到她存在了,她对你才是有用的。

常见的世界名著就不多说了,推荐以下的文学作品,同学们可能平时不太注意的:哈代《远离尘嚣》,艾丽丝•默多克《大海啊大海》,萨特《文字生涯》,茨威格《心灵的焦灼》,黑塞《玻璃球游戏》,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卡拉马佐夫兄弟》,夏目漱石《我是猫》,樋口一叶《青梅竹马》(中短篇集),远藤周作《沉默》,三岛由纪夫《金阁寺》。

墨影:您在课堂上提出清代小说《聊斋志异》、《儒林外史》要比明代小说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等有更高的文学价值,您能具体地谈谈原因吗?

万柳:这个并不是我个人的看法,可以说是文学史家的共识,也是文学发展的必然结果。《三国演义》使用的还是半文不白的文学话语,人物塑造非常类型化。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里说:“至于写人,亦颇有失,以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就是说这个人的性格,只写了一种底色,刘备就是仁,诸葛亮就是智,下大力气写这种底色,写得太多太夸张,人物只有这一面,忽略了真正人性的多面性,整个人物形象是失真的。

《水浒传》要好一些,白话的语言已经运用很纯熟,人物塑造也有了一些进步,像鲁智深、李逵,两个人都是莽汉子,可是莽中有别。但《水浒传》里的人物仍是不够立体,前后性格也缺乏变化,像林冲那样成功的典型只是个例。更进一步说,三国和水浒对人生的描述还带着猎奇和成人童话的味道,打打杀杀,阴谋诡计,读者看着很爽很有趣,可是缺乏更深层次的人文关怀,更缺乏可以和现代对接的思想,这点和《儒林外史》一比,差距立刻就看出来了。

我一直觉得,《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从类型上看都属于通俗演义,通俗演义有通俗演义的价值和美学,硬要将它们纳入纯文学的圈子,用纯文艺的标准去要求它们,反而不容易全面客观地认识它们。

《儒林外史》是一部中国旧文人心灵的群像,可以让你笑中带泪,无限心酸。表面上幽默讽刺的描述,背后是深刻的痛苦和愤怒。居于一个民族文化核心的精英群体,其精神层面竟如此污浊、麻木、腐朽、昏庸,毫无创造力和批判力,这足可以引发每个关心中国命运和前途的人深深担忧。《儒林外史》不是有意识的,但这部作品已经具有启蒙的意义——中国的文人应该转型了,中国的文化也该转型了。《儒林外史》如果你们看进去,那所受的感动应该是极其深的。

《聊斋志异》的作品水准良莠不齐,我只说好的。好的聊斋小说优雅精致,美轮美奂。有的小说写的人,写的事,都非常动人,且反映了很多人性的丑与美。我不能说作者具有现代思想,也不能说聊斋有多么深刻的思想支撑,但很多作品对美的向往和留恋,对自由、生命的歌颂和赞美,对人生种种困境的揭露和思索,都是中国古代小说里并不多见的。

并不是说《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不好,但帝王将相和豪侠好汉的生活,与普通文人的生活比,与普通市民的生活比,哪个离我们更近些呢?

墨影:青年作家韩寒抨击时弊,受到“愤青”的强烈欢迎,而作家许知远在他的文章《庸众的胜利》中这样说“既然他们对于真正的成就缺乏兴趣,不去赞叹那些卓绝的道德勇气,不去准备接纳真正的思想,他们就只能在这个烂泥塘中继续打转,相互抱怨、相互麻痹。”,您个人支持许知远的观点吗?您认为大学生应该做一个“愤青”吗?

万柳:怎么说呢,有韩寒,总比连韩寒都没有要好吧。

至于做不做“愤青”,这个好像也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完全是个人选择,尽管我自己并不很喜欢“愤青”。因为我不喜欢只破不立。发现问题然后骂大街这谁不会?可是怎么解决问题才是更关键的。

墨影:武侠小说作家金庸的小说被大量改编为电视剧、电影,不是对原著进行了大量修改,对原著所传达的思想进行了大量改动。而如新版《倚天屠龙记》更是将小昭对张无忌的叫法“公子”改成了“哥哥”,完全修改了原著的意思。您对于如今这种翻拍追求速度与票房,追求大众接受而忽略文学价值的行为有什么看法?

万柳:这个问题太大啦!我们说,翻拍是一定会对原著有所损益的,一个是影视,一个是语言,两种完全不同的媒介。其实翻拍成什么样,都只是翻拍者的问题,原著好好摆在那里,并不会因为翻拍而多一页少一页。把文学名著影视化,一个好处是对名著会起到普及的作用,我可能没看过这个书,但看了电影引起我读书的兴趣了,这是好事;不好的是,对于一些比较不爱看书的受众而言,我看了这个影视作品,我就以为书也是这个样子了,这时影视就有一种误导的作用。即使台词和人物百分百忠于原著,影视却不能给受众原著那种语言的韵味和想象的空间。那是绝不相同的。